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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炸刺儿…

任非得到季思琪的回复比预想的要快,下午他还在办公室查秦文的祖宗十八代,季思琪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,说她同意了,跟他去监狱见一见梁炎东。

得到的肯定答复让任非松了口气,但是没想到,从茫茫人海中捞出一只季思琪这事儿进行的挺顺利,反倒是带着目标人物去跟“雇主”见面的事情反倒受了挫。

“真不行啊老大,你不是也知道么,就接连死人那事儿,到现在上面还盯我们盯的死紧呢,而且监狱领导也都换了,我现在虽然也管着梁教授他们班,但上次家属会见把你给弄来就是我能尽到的最大努力了,这刚过了没几天,你还要带别人来?真不行真不行,我是真做不到。”

打着电话,听着关洋那边机关枪似的一顿“不行不行不行”,任非的头一下子就大了……

“你见天儿的找他到底干什么啊?”关洋虽然问了这么一句,但其实对答案没有多少好奇。他犹豫了一下,接着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,“要不这么着吧,我想办法让你跟他通个电话——目前的条件下我只能做到这样了。”

任非哽了一下,把一肚子的槽点咽回去,缓了缓才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调,心情气和地对他说:“关洋同学,请问你们监狱是什么时候把梁教授的失语症给治好的?”

“……”被点名的关洋同学一时语塞,觉得很委屈,半晌试探着补救道:“要不你有啥想跟他说的,我帮你转达?”

任非心说我都不知道他要干嘛我怎么告诉你,他揉着眉琢磨了一下,跟关洋说:“你就告诉他,人我找到了,就这就行了。”

关洋狐疑,“你俩不是对暗号要帮他越狱吧?”

“越你妹!”任非翻了个白眼儿,他有点发愁,不知道怎么能把季思琪给送监狱去让她跟梁炎东见一面,连带着吐槽都有点有气无力的,“我一人民警察我能帮人越狱去?哦,我帮人越狱我还得找个狱警帮我递暗号等着让他戳穿我?是我没脑子还是你缺心眼儿?”数落完了,又想起来自己是求人办事儿呢,赶紧又舌头打了个结绕了回来,“你长点心,这事儿办成了哥请你吃咱学校东门你最爱的那个王记包子去。”

关洋一脸麻木地拿着电话,“那要是办砸了呢?”

“那哥也请你吃,”任非斩钉截铁,“请你吃任记老拳。”

关洋:“……”

为了不吃任记老拳,关洋第二天一上班就找个机会,把任非说的话原原本本地给梁炎东带到了。

梁炎东当时什么表示也没有,然而当天午饭后的自由活动,他就跟午饭吃了火药似的,转头把他们班的大铺给打了。

梁炎东刚入狱那会儿,他们班大铺周志鹏看不上他,转着弯儿找别扭,后来把梁炎东惹急了,搁监控死角差点没把他掐死,从此以后俩人井水不犯河水,谁也没再招惹过谁。

相安无事地过了三年多,谁知道梁炎东突然吃了火药。

因为不说话,梁炎东动手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个,拍了桌子直接就打,拳头挥得毫无道理可速度极快,以至于周志鹏根本没反应过来,挨了一拳嘴角都撕裂流血了,他第一反应却不是还手,而是抬起头来用极其震惊的目光看了梁炎东一眼,表情好像在笃定“这个人终于从精神障碍变成精神病了”一样。

但是梁炎东第二拳砸过来的时候,他就没再傻愣愣地挨打了。

梁炎东这几年没跟谁打过架,拳脚功夫有点退步,反应也没有之前快,俩人一来二去中他也吃了点亏,而周志鹏终于找到间隙,拉开跟他的距离就骂,“梁炎东!你他妈的疯了吧你?!”

可惜疯了的梁教授并不搭理他,不要命似的,抬脚就踹,俩人你来我往的缠斗中大铺渐渐不敌,一个走神险些没被砸断肋骨,倒在地上胳膊堪堪架住梁炎东的攻击,脖子上梗着青筋死命地损他,“中午不就吃了个鸡翅根儿!就算你吃那鸡有禽流感,到你胃里特么窜种窜出疯牛病了吗!”

“……”监狱食堂莫名其妙给梁炎东发疯背了个锅,赶来的狱警管教很想对他们申明,我们监狱食堂的瓜果蔬菜禽肉蛋都是经过正规食品安全检疫的,我们监狱是全市监狱里伙食最好的,绝对没在“吃”这件事上克扣过你们一星半点儿。

然而这不是个给犯人们提升“幸福指数”的好时候,端着枪的狱警往活动室一戳,管教拎着电棍走上来,刚准备给疯牛梁一点教训,刚走过去,却看见打红眼的梁炎东突然停手了,因为停的太突然,甚至脑袋上挨了周志鹏一个回击,但是他也没试图再去讨还,从善如流地往地上一蹲,在管教电棍挥上来之前自己已经从善如流地抱头蹲好了……

管教电棍拎在手里没砸下去,莫名也觉得那颗叫嚣施虐的心没有得到满足。

十五监区对于服刑人员之前这一类的斗殴有一贯的处理习惯,一般来说轻一点的是了解情况后,对双方进行说服教育和狱规守则重新学习,附带增加劳动内容和时间一类的体罚。重一点的,比如想现在周志鹏这样,一方莫名其妙被打并且已经倒在地上佝偻着起不来了的,则了解了情况之后先把受伤的带去医务室治疗,闹事的一方被带去说服教育学习之后关禁闭。

梁炎东闹的这事儿没有什么情况好了解的,差点被打成乌眼青周志鹏被带去医务室了,梁炎东手脚都被上了镣铐,直接押去了监区长办公室——找犯人“谈心”原本就是穆副很爱干的一件事,十五监区对打架斗殴的处理方式中有关说服教育的内容,有一半是他潜移默化出来的。现如今虽然穆副从副监区长升成了正的,然而接替他职位的人还没来,所以这些说话谈心的活儿目前还是他自己干。

梁炎东被押送过来的时候,穆雪刚已经得到了消息,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后面了,然而当他看见梁炎东,虽然没意外,但也依旧觉得非常稀奇。

——其实也不止是稀奇,目光跟他对上的时候,梁炎东自己能看出来,监区长眼里有一点隐晦的、看好戏似的风凉。

“说说吧,这怎么回事。”穆雪刚也没让押梁炎东过来的人走,话音刚落又想起来什么似的,径自丢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在桌子上,似不经意的语气显得高高在上,“我总是不太习惯当年东林的‘名嘴’现在说不出来话的样子——既然说不出来,那你还是写吧。”

“我知道把说的换成写的应该也耽误不了你那嘴皮子功夫的发挥,”他说着又敲敲桌子算是提醒,“给你个善意的提醒,最好一是一二是二的老老实实的写,这样大家都省心。”

梁炎东收回目光,在镣铐丁铃当啷的声响中走到桌子前面,弯腰拿笔在纸上写了几笔。

他写完就推过去,穆雪刚接过来,刚扫了一眼,眼神倏然变了。

但是他反应非常快,眨眼的功夫,他已经从转瞬的失态中恢复过来,他看着眼前这个穿囚服的男人,突然觉得好笑而愚蠢,于是他摆摆手,让从梁炎东过来的下属退了出去,“梁教授,”他说着,把刚才写字的那张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,当着对方的面慢慢的撕成拼都拼不起来的碎纸片,“没想到这几年牢狱之灾,也没能让你那狂妄自大的性格稍作改变。”

穆雪刚把一团纸片扔进垃圾桶,拍拍手,很可笑地道:“时移世易,这都多少年过去了……你怎么还把我当年求你的事儿,当成一道救命符呢?”